如果我们把电影史的发展方向基本分为现实主义与表现主义两大传统,那么也就是说电影的创始人,卢米埃尔兄弟是现实主义的奠基人,而梅里爱就是表现主义的开山,但还有一种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就是被称为经典电影的好莱坞电影。

也许很早就有人在创造着经典的好莱坞电影,比如,从波特的《一个消防员的生活》到《火车大劫案》,这些仅为电影提供了一种原则:时间性和空间性。而只有格里菲斯才真正地创造了一种电影语言,从某种意义上说,今天所有电影都是从那里演变而来的,也只有格里菲斯是真正的集大成者。

大卫·沃克·格里菲斯(DavidWarkGriffith)出生在美国一个南方军人的家庭,那个叫肯塔基州格拉兰基的小地方,再也不会想到一个伟大的人物会诞生在这里。格里菲斯的父亲是一名南军上校,但是由于南北战争失败,而导致了他的破产,这样一来全家的经济来源就完全断了,所以格里菲斯只上完了小学就休学去打工,他的艺术修养是通过一家人坐在一起阅读莎士比亚、狄更斯和司各特的作品获得的。15岁那年,他去了路易斯维尔。先是在一家商店当电梯驾驶员,随后转到一家书店当店员,在那里他接触到了当代文学作品,结识了当地的诗人、演员,借此打入了文艺圈。格里菲斯曾经立志文学创作,他想当一名剧作家、诗人、小说家,他深受狄更斯小说的影响,这在他以后的影片创作中一再表现出来。在出版了一两部剧作和诗集之后,他应波特的邀请出演爱迪生电影公司投资的影片《鹰巢遇险》中的父亲一角。当时波特还是爱迪生电影公司的大导演,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无意中栽培了建立电影艺术帝国的真龙天子。就这样,格里菲斯被爱迪生电影公司聘为演员,随后转到了比沃格拉夫公司,一天的报酬是5美元。但他想赚点外快,便写了一些剧本卖给公司。公司人手不够,问他是否愿意自编自导。他犹豫不决,最后跟公司谈妥,如果导演失败,还让他回去当演员。摄影师比泽在饭桌上给他上了一堂导演快速入门课,格里菲斯的导演生涯从这里正式起步。由于他中规中矩地遵循当时的惯用方法,更重要的是,没有超过财政预算,公司就觉得他干得不错,跟他签了合同,让他继续当导演。

当时比沃格拉夫公司每周要生产两三部十几分钟的短片,格里菲斯的创作速度远远超过了公司的预计,所以他很快地成为该公司最主要的导演,负责编导大部分的影片,到后来平均每周要导演两部影片。他也成了该公司的绝对艺术权威,可以随心所欲地尝试各种各样的新技巧。他就像一位得到了一件新奇玩具的小孩,不知厌倦地想要穷尽所有的玩法。无声电影的玩法也几乎给他穷尽了。到了1913年,他共导演了400多部影片,用遍了无声电影的所有技巧。

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发明电影技巧的灵感来源于他所喜爱的狄更斯小说。尽管格里菲斯自己不愿承认,他的灵感还来自同时期别人创作的电影。他早期最重要的电影《冷落的别墅》就是剽窃自一部法国电影《城堡里的医生》。但是,格里菲斯并不是像别人那样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剽窃。如果我们把两部影片放在一起比较,就会发现一个显著的差别:原片只用了26个镜头,而格里菲斯的“改编”却把镜头数增加到了54个。这个差别,表明了格里菲斯在这时候已触及了电影语言的内核。

从《一个国家的诞生》和《党同伐异》公映后格里菲斯终于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下子跨入电影大家的行列,可是与波特不同,格里菲斯始终认为自己是一名艺术家,而且是一名野心勃勃的、不可一世的艺术家。他声称是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发明了电影艺术的所有主要技巧,他的公关代理人以及以后的电影评论家,都给他加上了“现代电影之父”、“电影的莎士比亚”诸如此类的桂冠。

可笑的是,直到20世纪70年代,随着早期欧洲电影被大量地发掘出来,格里菲斯的伟大形象也就无可避免地遭到了被“解构”的命运。我们现在知道,被格里菲斯归功于己的种种发明,绝大部分都可以在欧洲电影特别是英国布莱顿学派的电影中找到来源。而格里菲斯之伟大,在于他是有意识地、综合地使用这些技巧。他是开拓者,更是集大成者。在格里菲斯手里,电影终于成为一门独立的崭新的艺术,一门继诗歌、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戏剧之后的第七门艺术,一门综合了所有其他艺术形式、属于20世纪的艺术。在电影史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曾经对电影艺术的发展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

从这个意义上说,格里菲斯的确是电影的莎士比亚。我们也不会为了他的夸词而贬低他,也不会因为他的贡献而吹捧他,世人的眼睛永远盯着那些伟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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